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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斗--天性使然还是环境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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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6-08-09   作者:匿名   2006年第30期    点击数:9536
多日以来,黎以边境浓烟滚滚,战火不断,从黎巴嫩真主党的火箭炮袭击到以色列政府军的大规模地面进攻和空袭,其互相攻击的势头之猛令人咋舌。联想到此前的五次中东战争及人类历史上无数次惨烈的暴力事件,人们不禁要问:为何争斗?或者说互相攻击,广泛存在于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它的发生到底是动物或人的天性使然,还是环境影响?

通过对小鼠(mice)的行为遗传学研究,法国巴黎大学的心理生理学家塞尔维亚·托尔吉曼(Sylvie Tordjman)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揭示争斗的本质和调控机制。“研究表明,攻击行为(attack behavior)的发生与调节,取决于两个方面:动物本身的基因和它身处的环境… 攻击行为是一个多因素调控、彼此交互作用的复杂过程。”托尔吉曼说。

攻击行为的影响因素

“攻击性(aggression)是一种事件(event),而非一种行为(behavior)”,托尔吉曼说,“如果生活环境中不存在‘暴力诱发因子’(violence inducers),即使具有好斗倾向的生物个体,也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表现攻击行为。”在某些环境下发生互相攻击的动物个体,在另一些环境中则可能和平相处。行为学家的研究正是通过精确设计的实验环境,利用各种影响因素,诱发、检测出不同生物个体身上潜藏着的好斗“潜能”(potential)。这些影响因素涉及多个方面。

“领土主权意识”是好斗性的一种主要表现动因。在攻击行为的研究实验中,争斗双方相遇的地点极其重要。“我们普遍使用以下两种争斗场所:一种情况是让争斗双方在一个干净的新笼子里相遇,这样的场所对于双方都是新的,称之为‘中性场所’(neutral area); 另一种情形是让争斗双方在其中一方居住已久(13天以上)的笼子里相遇,这种场合模拟了‘居民与入侵者’(resident-intruder procedure)的情形。”托尔吉曼说。

2005年,托尔吉曼在《欧洲药理学杂志》(European Journal of Pharmacology)发表的研究结果表明:大部分小鼠和敌对小鼠在自身“领土”相遇时,对敌手进行攻击的几率明显高于当在中性场所遇到敌手时。她将这一现象归因于小鼠的“领土主权意识”(perceive the place as the animal’s own territory)。

事实上,这种意识不仅存在于小鼠中,它在人类社会中的表现比比皆是。15-16世纪,欧洲各国发起跨洋航海运动探寻新大陆,其中佼佼者为葡萄牙和西班牙。两国都宣布自己的探险队最先到达的地方为本国领土,甚至为此争执不休,直闹到当时的教皇出来调停为止。中东地区旷日持久的巴以冲突也是起源于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对亚洲西部地中海沿岸地区(古迦南地区)的领土主权之争,这场争斗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

饶有趣味的是,通过对实验小鼠的基因扫描(genome scan),至少有七个基因被发现与这类“领土保卫战”相关。看来,“领土主权意识”应当属于“天赋人权”之一。至于如何运用这一“人权”,为人类带来和平美好的生活家园而不是硝烟弥漫的流血争战,在于人们自己的抉择。

另一种争斗性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的雄性争斗。“雄性争斗”并不是一个新概念。早在1976年,发表在《比较生理心理学期刊》(Journal of Comparative Physiological Psychology)上的一篇研究文章就已证明:和雌性大鼠(rat)相比,雄性大鼠间的互相攻击发生得更加频繁。这种行为和大鼠在新生期及成年期的睾丸激素(testosterone)水平有紧密联系。如果对新生大鼠实施阉割手术,其睾丸激素水平和攻击行为将明显减少;但当这些阉割大鼠接受外源的睾丸激素后,其攻击行为又将回复到正常水平。

有趣的是,这种好斗天性和雄性胎儿在子宫中所处的环境有密切关系。美国科学进步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成员、密苏里-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Missouri-Columbia)的弗莱德克·萨尔(Frederick Saal)教授在《科学》(Science)上发表的研究成果显示:比起那些处于两个雌鼠胚胎之间的雄性胚胎,那些夹在两个同性别胚胎之间的雄鼠胎儿将来会更容易表现出攻击行为。如此说来,雄性间的争斗从娘胎里就已经开始了。这种争斗在人类社会中亦然。

中国社会学家仇德辉说:“男人喜欢争斗。男人在争斗中表达、检验、培养和锻炼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并获取金钱、地位与名声,赢得男人的友谊和女人的芳心。”也许,这种与生俱来的争斗张力,可以解释为何男人通常喜欢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托尔吉曼认为:孤独,或者说隔离(isolation),也是引发攻击行为的高压场。

“隔离对于群居的哺乳动物来说是一个显著的压力。对处于隔离情形下的动物进行行为学实验可以反映在充满压力的境遇下动物的反应行为。隔离情况下,动物体内多个组织的睾丸激素水平会升高,容易出现攻击行为”,托尔吉曼说。

联想到近年来中美两国“校园杀手案”的主角都是生性孤僻的年轻男性,人们更应对孤独的人及隔离的生存环境给予相当的重视。

攻击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可看作是对对方态度的一种回应。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是这样一种由不友善信息引发的攻击行为。这一看法已被行为实验学所证实:1999年,托尔吉曼在其所著的《脑与行为学研究的分子遗传学技术手册》(Handbook of Molecular-Genetic Techniques for Brain and Behavior Research)一书中指出,雄性小鼠能够识别对方发出的威慑信号(deterrent signals),包括视觉、听觉和嗅觉信号。“对这些信号的感知(sensorial)和理解(perceptive)能力对激发攻击行为至关重要”托尔吉曼说。

曾经有过的争斗经历对攻击行为也有着一定的影响。更为有趣的是,对于不同基因的动物,这种经历的影响可能大相径庭。托尔吉曼发现:某些基因型的小鼠在争斗获胜以后对敌手更宽厚,而另一些不同基因的小鼠则在打了胜仗以后对敌手更凶狠。“这也是先天基因和后天环境互相作用的证据之一”托尔吉曼说。

攻击性的遗传因素--特定基因

通过对实验小鼠及其后代的观察和统计,托尔吉曼发现攻击性明显存在遗传性。“非隔离情形下,一些攻击行为指标的遗传几率可达62%;而隔离情形下可达78%,”托尔吉曼说。这说明好斗的天性可以代代相传。那么,参与这种传递的遗传因素,或曰特定基因,是什么呢?

细胞总是通过特定的受体来接受激素信号并进行反应。如果说激素是一把钥匙,激素受体就是那把配套的锁,两者结合才可打开细胞这个“保险箱”,从里面释放出产生攻击行为的信号来。因此,激素受体的遗传信息与攻击性的遗传有联系就不奇怪了。

托尔吉曼报告说,虽然雌激素和雄激素受体基因都会对攻击行为有调控作用,但是,雄激素受体基因只有在隔离情形下,才可能调控其攻击行为。鉴于雌激素和雄激素分别对于女性和男性性别特征的形成至关重要,上述结果是否意味着孤独的男人比女人更容易攻击他人呢?这尚有待于未来的研究去回答。

另外,在神经生物学中,神经递质作为神经细胞间信号传递的化学载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托尔吉曼回顾道:“第一个被报告和攻击行为相关的由基因所编码的遗传信息,正是一种神经递质的受体--Htr1b(5-hydroxytriptamine receptor 1b,五羟色胺受体)。”五羟色胺是一种大脑神经递质,在神经元之间传递信息,对心情、情绪、睡眠和食欲起着重要作用。临床研究普遍认为:人脑中五羟色胺的表达水平异常可能引起抑郁症,甚至产生严重的自杀倾向。在此,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抑郁症和攻击行为都和五羟色胺相关。这是否表明抑郁症和攻击行为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事实上,确实有相当多的抑郁症病人会在某个时期表现出躁狂的心理特征,但是否一定会由此发展成为对他人的攻击倾向,有待更多的临床报道和研究。

总而言之,“一些基因对于所有环境中发生的攻击行为都有调控作用(general genetic mechanisms);而另外一些基因只对特定环境下发生的攻击行为起调控作用(condition-dependent genetic modulators),”托尔吉曼说。

也许,对于一场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争斗,很难说决定因素仅仅是天性好斗或是环境刺激。值得期许的是,不管攻击行为的调控机制多么复杂,通过研究,人们可以最终了解争斗的本质和诱因,从而控制争斗,走向和平。



胡一昕,《华盛顿观察》2006年第30期,8/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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