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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布托时代:巴基斯坦政治之路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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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01-09   作者:匿名   2008年第1期    点击数:20293
2007年12月27日,还沉浸在圣诞节洋洋喜气中的美国人得到从南亚传来的令人惊诧的消息:巴基斯坦前总理贝娜齐尔·布托(Benazir Bhutto)在拉瓦尔品第被刺杀了。巴基斯坦人民在愕然和哀恸之中走上街头。在布托的家乡--信德省(Sindh)的省会卡拉奇,布托的一些支持者涌上街头,焚烧汽车、轮胎,暴乱一触即发,许多民众更将矛头指向了一个人--布托的长期政敌、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除了外界责怪巴基斯坦政府没有对布托提供足够的保护外,巴国政府在事件过后对布托死因的说辞反覆,更让穆沙拉夫成了众矢之的。穆沙拉夫的声望再探谷底,其充满曲折的政治生涯眼看就要跟着为布托陪葬。

但是布托遇刺10天后,华盛顿的观察家们注意到,穆沙拉夫堪称是巴基斯坦政坛上的“不倒翁”:他推迟原定于2008年1月8日举行的议会选举,并邀请了英国警方参与布托刺杀案的幕后调查,街头的骚动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前一刻还显得风雨飘摇的穆沙拉夫的政治前景似乎出现了一道曙光。

不过,专家们也警告说,穆沙拉夫的危机还没完全过去。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的亚洲项目主任罗伯特·坦普勒(Robert Templer)表示,布托之死严重打击了穆沙拉夫已然低迷的声望,他的总统大位恐怕还没坐热,就得求去了。

“穆沙拉夫的地位十分不稳固(precarious)。”坦普勒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评论道,“布托之死让巴基斯坦的安全形势骤然恶化,许多巴基斯坦人甚至认为穆沙拉夫要为她的谋杀负上责任。最终,巴基斯坦军方或许会体认到穆沙拉夫是个太重的包袱而拉他下台。”

“苏格兰警场”远道而来,破案在望?

为华盛顿服务的著名的智库兰德公司(Rand Corp.),其国际政策副研究员法哈娜·阿里(Farhana Ali)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专访时直言,布托是穆沙拉夫的头号政敌,但她的死并没有给穆沙拉夫带来什么好处。

“布托被暗杀,使得巴基斯坦的政治环境出现真空,也为巴基斯坦的形势带来更多不稳,未来更充满不确定性。”阿里对《华盛顿观察》说道,“这样的情况并不符合穆沙拉夫的利益,因为高度的不安定只会让他的执政更加困难,政治基础更加薄弱。”

布托的死讯在巴基斯坦和国际社会传开之后,众人在惊叹声中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是谁下的毒手?布托在巴基斯坦警备森严的陆军重镇拉瓦尔品第遇刺,本来就让外界对穆沙拉夫政府另眼看待,事后巴基斯坦官方对布托真正死因的说辞一再改变:先是声称她是头颅撞到座车的天窗而死,后来又改称她有可能是遭枪击而亡。由于布托的遗体按照伊斯兰的习俗,在过世24小时内就下葬,也没有经过解剖,巴基斯坦官方无法以科学方式鉴定出她的死因。

在人民党人和支持者强烈质疑布托死亡的真正原因的压力下,穆沙拉夫压制不住外界的不满声浪,终于在1月2日表示将向英国警方--即“苏格兰场”(Scotland Yard)寻求协助,调查布托的真正死因。阿里认为,穆沙拉夫这一做法是聪明的。

“美国在巴基斯坦的声望极低,穆沙拉夫又一向被视作美国的傀儡,他若是找来美国联邦调查局协助调查,恐怕不会平息众怒。英国曾在巴基斯坦殖民多年,两国关系深刻长远,苏格兰场不但具有专业的知识和技能,也比较能被视为公正的第三方。”

坦普勒则不对布托的暗杀能够破案抱有太大希望。布托遭到暗杀的当天,巴国的政府工作人员就已经冲洗、清理案发现场,苏格兰警场再神通广大,也只能就巴国警方搜集到的证据进行调查,而不能重返犯罪现场。也因此,不少巴基斯坦人同坦普勒一样,对英国警方的介入不抱太大的期待。日前,人民党的高干巴巴尔(Farhatullah Babar)就出面指出,英国警方的调查已经被巴国政府控制住了,并要求联合国对布托的暗杀展开正式调查。

布什强化对穆沙拉夫的支持

布什政府在过去数月来只手主导布托返回巴基斯坦,以平衡穆沙拉夫的政治权力、启动巴基斯坦的民主转型,这一美梦如今也随着布托的丧生而幻灭。阿里认为,布什政府在幕后一手推动实施布托回国的大计,要求穆沙拉夫同布托分享权力,就是希望以布托的世俗和平民(非军人)背景“强化”穆沙拉夫的执政正当性,而非削弱穆沙拉夫政权。阿里也相信,美国一心一意当穆沙拉夫的靠山,现在,布托的辞世只会更增强美国对穆沙拉夫的支持力度。

一向对穆沙拉夫严厉批评的国际危机组织才于1月初出台一份报告,公开呼吁穆沙拉夫为了过去一连串的政治风暴辞职下台。坦普勒在报告中声明,如果穆沙拉夫拒绝主动请辞,巴基斯坦的军方应该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孤立穆沙拉夫,以免军方被不受欢迎的穆沙拉夫拖下水。

针对外界呼吁穆沙拉夫辞职下台的声浪,阿里直言,许多人不理解巴基斯坦的政治生态,才会提出这样的诉求。阿里称穆沙拉夫为“良性独裁者”(benign dictator),并表示,不见得只有平民领导人才会为巴基斯坦带来民主和生机。

“所有那些要穆沙拉夫下台的声音,都不是从白宫传出来的。布什政府视穆沙拉夫为重要的反恐盟友,内部完全听不到任何要取代穆沙拉夫的说法。”阿里说道,“美国现在应该要继续支持穆沙拉夫朝向民主的道路迈进,这包括建立独立的司法体制和媒体,以及一个平民化的政府,军方停止掌权。光是举行选举不能直接解释为民主。”

不过,阿里也明白,巴基斯坦转化为民主国家的道路既艰难,又漫长,只能一步一步来。美国政府只能对穆沙拉夫施压到一定程度,不然只会压垮巴基斯坦现政府。

坦普勒却完全不指望穆沙拉夫能够对巴基斯坦的民主发展做出任何建树。“穆沙拉夫的总统之位本身就不是经过民主制度产生的。他造成巴基斯坦政治的不稳定,在打击境内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方面更是失败的。穆沙拉夫完全没有任何立场来领导巴基斯坦走向民主之路。”

话锋一转,坦普勒进一步批评布什政府执意支持穆沙拉夫的决定:“布什政府根本没有一个巴基斯坦政策,开口闭口都是‘穆沙拉夫是反恐的重要盟友,’殊不知穆沙拉夫在反恐上的作为几乎是零,打击塔利班等极端主义分子的努力也仅仅是做到最低限度而已。”坦普勒直言道,“布什政府是有替代选择的,那就是一个经过民选的、合法的政府。无论是人民党还是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都会想尽办法减少境内少数推崇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政党的影响力,他们也才有动机去打击境内的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

议会选举结果难料

即将于2008年2月18日举行的巴基斯坦议会选举将决定巴国下一任的总理人选,一般由获得票数最高的政党或联盟的领导人出任,任期5年。随着布托之死,由布托之父一手建立起来的家业--巴基斯坦人民党--也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为了延续布托的政治遗产,布托现年仅19岁的儿子比拉瓦尔(Bilawal)迅速改从母姓,被推上人民党主席的位置,布托的鳏夫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Asif Ali Zardari)则成为辅佐年少儿子的联合主席。

由于比拉瓦尔未到竞选议会议员的法定年龄,无法亲自上阵“代母出征”,若是人民党在选举中掌握议会多数席次,比拉瓦尔将有权任命巴基斯坦下一任总理。值得一提的是,布托的丈夫扎尔达里曾经因贪污罪入狱十年,布托出任巴基斯坦首相时,扎尔达里就以拿“回扣”出了名而被冠上“10%先生”的恶名。扎尔达里的声望不佳,预料不会是下一任总理的人选,但极有可能在幕后“垂帘听政”。

坦普勒则担忧选举的公正性。他认为2月18日的议会选举若是没有被穆沙拉夫政府“动手脚”,人民党就算不过半,也会掌握近半数席次,并继续保持其最大政党之位。另外,值得关注的发展是,布托之死也让巴基斯坦的两大反对党更靠近一步,人民党可能和前总理谢里夫领导的穆斯林联盟谢派联手,甚至达到议会三分之二的绝对多数,足以将坐上总统宝座的穆沙拉夫拉下台。

“不过,政党之间本就存在着互相反对的特点,人民党和穆斯林联盟谢派的合作,恐怕持续不了太久,”坦普勒分析道。

阿里对布托领导的人民党也提出她的见解,直言人民党内部充满派系和家族斗争,许多支持者对于布托愿意同穆沙拉夫共享政权感到不屑,认为布托为了个人利益而牺牲政党的意识形态。可以说布托生前,人民党虽然是巴基斯坦最大的政党,在议会选举中拿到过半多数的几率就不高。

“巴基斯坦的政治未来还是一片混沌。延迟议会选举一方面对巴基斯坦提供了机会,但另一方面,风险也提高了。”阿里分析道,“反对党领导人进行拜票等公开活动恐怕会很危险。对穆沙拉夫来说,他也可以借这6周的时间重新站稳脚步,降低布托死亡的政治冲击波之威力。”



徐琳,《华盛顿观察》2008年第1期,1/9/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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