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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扁运动激起对台湾民主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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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6-08-30   作者:匿名   2006年第32期    点击数:14754
台湾领导人陈水扁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倒扁”声浪,誓言自己将待任期届满,才会鞠躬下台。数周以来,台湾岛内的“反扁”和“挺扁”势力不断口舌交锋,眼看两派的冲突就要在“倒扁行动”(或称“反贪腐” 行动)即将举行的街头抗议正式激化到顶点。与此同时,台湾社会各界也在不停思索这波政治风暴背后更为深层的问题:陈水扁本人并没有罪证确凿地被抓到贪污,他是否应该为亲人赎罪而下台?通过街头运动而非选票来去除民望低的领导人,是不是对台湾民主制度的一种嘲讽,甚至伤害?

对于这些让人伤透脑筋的疑问,《华盛顿观察》周刊专访了数位台湾问题观察家,让这些长期在民主社会耳濡目染下的美国学者提出个人的解答,或许会为深处暴风眼中的台湾人提供一个“旁观者清”的指引。

“如果有证据证明陈‘总统’或是他的妻子犯法,陈就应该辞职。但除非有具体的证据,陈水扁没有理由下台。”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究员葛来仪(Bonnie Glaser)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道,“台湾拥有民主体制,而替换已经当选的领导人只能通过宪法规定的机制来进行,而不是静坐或是连名上书。”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中国项目(China Initiative)主任杰夫里·贝德(Jeffrey A. Bader)则认为,得不到多数民众支持不应该成为陈水扁下台的理由。

“陈总统和台湾人民应遵循其宪法规定,来决定总统是否应该继续执政,美国人是没有置喙的余地的。”贝德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话虽如此,我不认为总统应该因为支持率过低而下台。”

陈水扁该不该下台?

“对身为美国人的我来说,罢免陈水扁总统(倒扁)的举动带有政党斗争的味道,也是十分荒谬的(absurd)。”密苏里州立大学(Missouri State University)亚洲政治学教授丹尼斯·希奇(Dennis Hickey)对《华盛顿观察》周刊指出,“如果我们罢免每一个亲戚有问题(questionable relatives)的美国总统,恐怕极少人能够熬过一个任期。”

前总统克林顿的弟弟有严重的吸毒问题,尼克松和约翰逊总统也都有那么一位“问题”兄弟存在。

一向尊崇法治精神的美国学者在观察这波倒扁风暴时,总是很自然地点出一项事实:陈水扁“本人”并没有违法,所以要他下台并不合理。但是他们也不忘通过台湾人的视角来剖析事件的发展。

“在中国文化中,一个人必须为其家人的行为负责。也因此,许多台湾人民相信陈水扁必须为其亲人--不论是他的女婿、妻子还是其他人--负责。”希奇分析道,“让形势雪上加霜的是,陈水扁不但以自己一贯的清白(above reproach)为傲,还承诺一旦被查明有与丑闻有牵连就会辞职下台。”

美国罗兹学院(Rhodes College)国际关系教授康培荘(John Franklin Copper)也认为,正是一向自诩清廉的陈水扁,如今却贪污近身,让台湾人民更觉受骗。

“贪污是件很严重的事。陈水扁可以把反对党说成是‘中共同路人’,可以说台湾经济不好是反对党不让他执行有利的政策,但是贪污之名让他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更没有回击的余地。”康培荘对《 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道,“陈应该有办法防止其亲人陷入贪污的麻烦中,他也因此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康培荘进一步说,尽管大部分的台湾人民相信,陈水扁并没有违法行为“被发现”,但是他的支持率接近谷底,近来的民调也显示,超过半数的台湾人认为他应该下台,这个数字在过去几个月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多数台湾人认为陈水扁不会主动辞职,而到2008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许多台湾人甚至想发起示威游行,通过上街头抗议的行动来证明其反扁的决心。对此,一些美国专家有些不以为然。

“坦白说,我认为台湾人民应该静待下次选举的到来。现在的政治争斗造成政治和社会的不稳定,而陈水扁再过两年就会卸任了,”希奇说道。

台湾民众明显对民进党和泛蓝阵营中的贪污记录感到十分失望。台湾政党之间和政党内部的政治争夺,造成帮助改善台湾人民生活所需的法律和决策无法通过,葛来仪认为,台湾人民对此感到十分厌烦,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当的,但她强调说,除非陈水扁和第一夫人犯罪的证据确凿,否则,台湾人赶走领导人应等到下届总统选举的时候。

“在民主制度下,群众不应该自行解释法律(take the law into their own hands),”葛来仪对《华盛顿观察》周刊指出。

“反吕效应”保住陈水扁大位

美国也有专家认为几股‘倒扁’和‘挺扁’的势力交集无异让台湾政治形势更加复杂化,这波倒扁运动的确沾染党派之争的色彩。

“部分反对党人士将第一家庭的丑闻视为扁下台的征兆;另外,绿营当中也可能有为数不少的人希望看到这位丑闻缠身的总统下台,让能够在2008年赢得(总统)大选的人取而代之,”希奇说到。

与希奇持相同立场的台湾人也不在少数。他们认为正是党派斗争在幕后催生台湾岛上这股反扁势力,泛蓝阵营不过是借机炒作第一家庭的贪污丑闻来获取政治利益。但是康培荘并不赞同。

“其实,不论是民进党还是国民党的领导阶层,都希望陈水扁能继续执政,因为他们并不乐见吕秀莲接下总统大位。”康培荘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吕在民进党人中并不受欢迎,而吕的继位可能会给她在2008选举中带来优势;马英九等人虽然一再呼吁陈水扁下台,但他们其实很担心自己在这场倒扁行动中毫无作为。”

贝德认为,不论台湾的“倒扁”风波如何发展,只要所有的行动遵循台湾法律,美国政府不应该有任何立场,毕竟“这是台湾老百姓自己的事情”。但是贝德私底下也认为陈水扁下台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美国政府虽然在过去几年同陈水扁有意见分歧,但他是为美国政府所熟悉的(well-known)。如果陈下台,他的继任者--副总统吕秀莲--对美国官员而言比较陌生,她在两岸问题上的立场也会更难预料。”贝德对《华盛顿观察》周刊分析道,“两岸关系中的可预测性和稳定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华盛顿是不会愿意见其受到损害的。”

虽然美国的确有不干涉其他国家民主制度的习惯,康培荘认为台湾问题向来是美国的政策例外。

“美方虽然对陈水扁过去制造两岸关系紧张的记录不是很高兴,但是美国更不希望见到吕秀莲继任为总统。”康培荘坦言道,“而且,陈水扁近来丑闻缠身,华盛顿的人都说他最近容易沟通得多了,因此宁愿陈水扁留任呢!”

台湾民主不到位?

康培荘认为,在民主体制下,人民应该通过选票而不是游行示威,来表达其立场,而台湾人民走上街头的冲动,正暗示了台湾的民主还没有真正“到位”。

“台湾正在民主化(democratized),但是还没有真正民主。台湾人要示威的打算更显示出,台湾的政治体制并没有比以往来得民主。”康培荘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这几年来,不仅台湾的少数族群受到的歧视更为严重,媒体的自由也受到更多的钳制。台湾的民主制度还不成熟,没有独立的司法体系。许多台湾人甚至相信台湾的警方和检调单位都在陈水扁的控制之下。”

贝德则不忘指出,和平的抗议并不是不稳定的征兆,在民主制度中这是很正常的事。

“在民主制度中,和平的抗议是合法的、适当的。领导人有必要将人民在抗议行动中坚决表达出的意见列入考虑之中。但是,比抗议民众的声音和数目还要重要的是,选民的行动,依法被赋予人事任免权的权力机构的行动,以及法庭的行动。”贝德说道,“若是台湾的官员在该不该留任这件事上的决定,是在街头抗争的基础上做出来的,这就不符合台湾的利益。”

葛来仪认为,台湾出现政治骚动或是社会混乱的几率是很低的。她指出,台湾最近历史上的许多抗议事件都是和平地进行的。毕竟,台湾岛上“个人或党派都致力于保护和增进,而非伤害,台湾的民主”。

“台湾目前正经历一段政治紧张(tension)期,但不是政治‘混乱’(turmoil)。街头并没有出现暴力冲突,没有人丢失生命,与宪法不符的行为也没有发生。”贝德表示道,“因此,我不会将现在的情况视为台湾民主制度暴露出的弱点。相反地,媒体和法庭在揭发可能的违法事件时--即使是发生在最高阶官员的家人身上--所扮演的角色,展现出台湾民主制度的实力。”



徐琳,《华盛顿观察》2006年第32期,8/30/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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