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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联公投冲撞红线,华盛顿批评声中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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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7-09-05   作者:匿名   2007年第32期    点击数:14645
平静的夏季进入尾声,台湾当家的政治动作频频,在华盛顿搅乱了一池“秋水”。数周来陈水扁政府推动在2008年3月总统大选的同时举办“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公投,终于在8月底引来华盛顿高级官员的高分贝警告:先是美国副国务卿约翰·内格罗蓬特(John D. Negroponte)主动接受华语媒体的专访,直指入联公投是个“错误”,并呼吁台湾领导人“展现负责任的态度”,应放弃推动这个提案。三天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主管东亚事务的资深主任韦德宁(Dennis Wilder)在一场白宫记者会上表示,无论“台湾”还是“中华民国”,目前在国际社会上都不是一个国家,无法加入以国家地位(statehood)为入会条件的联合国。

这一连串的声明反映出美国政府对台湾推动入联做法的不容,且凸显了台湾一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尴尬国际处境。处于微妙平衡的美中台三边关系会因为台湾的单边之举出现何种拉锯状态,也成为华盛顿的台海观察家的关注焦点。

“美国国务院将策划台湾入联公投看作是陈水扁政府一连串打乱台海现状的举措之一。” 位于华盛顿的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亚洲项目主任约瑟夫·斯奈德(Joseph Snyder)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解释道,“美国的一贯立场是,不希望台海两岸任何一方片面改变现状,入联公投尤其被看作严重违反这一政策。”

“美国已经试着在不公开的情况下,用许多不同的方法劝说台湾放弃入联公投的努力。当这些尝试都付诸流水后,才在数周前通过国务院发表声明,但这些努力都没有成功。” 华盛顿智库史汀生研究中心(The Henry L. Stimson Center)东亚研究室主任容安澜(Alan D. Romberg)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道,“所以,华盛顿现在大幅提高了反对声明的能见度和权威性,大家不应该感到惊讶才是。”

美国:批评声中有同情

美国官员连日来对台湾推动入联公投的隆隆炮声,在岛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在美国专家眼中却是务实的做法。容安澜就表示,反对两岸任何一方片面改变现状一向是美国的政策,因为这么做将对台海和平及安全造成威胁。

“海峡两岸对‘现状’的定义有很大的不同,美国的反对任何一方改变现状的追求其实也包含了反对其中一方将自己对现状的定义加诸对方或是国际社会。”容安澜评论道,“‘以台湾之名’加入联合国的公投提议,就被视为这样的举动。”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究员葛来仪(Bonnie Glaser)也直言,国务院在一个月前左右就已经发表过不支持入联公投的声明,只是在没有收到预期效果的情况下,才会进一步通过内格罗蓬特出面表示反对。

“美国政府视陈水扁推动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做法为违反他自己早先的承诺,更是改变两岸现状的做法。”葛莱仪说道,“陈水扁说这不是,我倒想问:那这算是什么?”

至于国安会亚洲事务资深主任韦德宁的声明,葛莱仪认为,其实比内格罗蓬特来得婉转。“韦德宁用‘困惑的’(perplexed)一词来形容布什政府的反应,其实没有内格罗蓬特那么强硬。韦德宁意在强调,美国很珍惜同台湾人民的关系,但是将入联公投看成一个问题。”

葛莱仪也意识到,韦德宁直指“台湾和中华民国都不是国家”的言论,完全占据了台湾媒体的报道焦点,在岛内引起很大的争议。

“我可以理解这样的说法对台湾人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但这并不是一个新的立场。美国政府一向抱持这个立场,前国务卿鲍威尔也曾经在任内讲过这样的话,”葛莱仪说。她并直言,台湾听众却没有注意到韦德宁声明中的“软调”。

“韦德宁有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现阶段(at this point),台湾还没有办法加入任何国际组织。’言下之意是,将来,两岸关系若是出现突破性进展,国际环境若是许可,台湾还是有可能走上国际舞台的。我想他的话有点同情台湾的味道,不过可能太委婉了,听者没有意会过来。”

选举政治挂帅,美国不买帐

华盛顿的官员和学者都很清楚,民进党和陈水扁发起入联公投运动的初衷还是为了打赢总统选战,但是美方对这种理由的容忍度已经降至极限。

“我当然不认为陈水扁这么做就是希望刺激对岸,让解放军发射导弹攻击台湾。”斯奈德说,“陈水扁的做法无疑是为了要增进民进党的政治机会。” 但斯奈德不忘强调,像这样对世界和平有很大影响的行为,是不能用“为了国内政治需求”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的。

容安澜也说,入联公投的支持者--包括陈水扁在内--想必是欲借此来创造政治势头,以强化岛内人民对“台湾是个主权独立国家”的支持,并在国际社会上为台湾塑造“一个主权独立国家”的角色。

葛莱仪同样感到难以接受:“陈水扁上任以来推动了不少运动,像是之前的宪改就是一例。”宪改的呼声言犹在耳,又出现了现在的公投入联运动,也难怪美方益发觉得应接不暇,非得板起面孔,苦口婆心地训斥一番不可。

华盛顿高调告诫台北的举动引来了陈水扁政府和民进党的严正反驳,他们进一步将华盛顿的做法解释为为了“安抚北京”所做的表面功夫。对于这样“四两拨千斤”式的评论,华盛顿的台海专家也表示不能认同。

“北京一向表示它不会允许形式化‘台独’,所以他们将入联公投行动看得十分严重。”容安澜表示道,“美国当然反对中国大陆任何使用武力的威胁,但是华盛顿认为,首先挑起两岸紧张的行为是入联公投这个提案。布什政府对台湾的严厉警告,也是为了要阻止入联公投这个危及台海和平安全的行为。”

葛莱仪也认为,要说美国官员的一连串声明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平息北京的不满,是不正确的解读。

“当然,不能说中国的反应完全不是美国出面告诫台湾背后的一部分原因,但是美国的出发点仍在于两岸的稳定,一方面要求陈水扁重申以往的承诺,另一方面也要确保中国不会武力攻台。”葛莱仪说道,“美国意在让北京相信:它对确保台湾不独立是很有诚意的,对维持台海现状是全心全意的(committed)。我想,北京到现在对此还是有些质疑。”

三方角力,结局尚待分晓

才于两周前访问北京的葛莱仪表示,她在北京时听取了中国官员、学者的看法,许多人洋洋洒洒列了一张希望美国政府回应的清单,其中包括取消《台湾关系法》、停止对台出售武器等做法,葛莱仪直言这不是布什政府会列入考虑的选项。考虑到北京官员将通过9月初亚太经济合作会议的布胡峰会、外长杨洁篪和国台办主任陈云林的一系列访问,来不断对华盛顿表达反对意见,比较可能的是,美国将进一步升高出言反对台湾入联的层级。

“我的猜测是,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札迈·卡里扎德(Zalmay Khalilzad)可能会在大会上公开发言表示反对台湾谋求公投入联的举动,”葛莱仪说。

葛莱仪承认,美台关系将继续出现不少摩擦。“虽然有些华盛顿人士认为,陈水扁政府最终会听进美国的口头告诫,选择放弃入联公投,但我个人认为陈水扁政府将继续推动下去。不论华盛顿做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陈水扁认为公投入联对他个人和其政党都会很有帮助的想法。”

如果台湾政府不顾各界的反对声浪,还是执意进行入联公投,华盛顿也进行过一些兵棋推演:如果陈水扁真的走上以公投谋求入联这一条路,美国和北京都希望有越多的公投越好,如此以来,可能会增加选民的困惑程度,进一步分散票源。最后,任何一个公投通过的几率都大大地降低了。

“如果民进党版的公投通过了,民进党或许能更进一步向统独公投迈进,”葛莱仪预测道。

斯奈德也说,“民进党是个十分成功的政党,过去两次总统大选都接连胜选,靠得就是打台湾主体意识牌。在明年3月的总统大选前,相信他们还会有不少新的动作出现。”

至于美台关系长期而言是不是会因此而出现负面影响,受访的观察家都一致表示:还有待观察。事实上,美国也学上了对岸中国人的“寄希望于台湾人民” 这一招,期望美方的好言相劝会激起台湾人的适当回应。

“我希望美方的一连串声明能够让台湾人民清楚地看到,真正符合他们利益的做法是什么。”葛莱仪向台湾民众信心喊话道,“毫无疑问的,陈水扁最近批评美国反对台湾举行入联公投的声明,是在将美国的反对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一步。他这么做或许对部分选民会有效,但说到底,没有美国的支持,台湾要加入任何国际组织都是不可能的。”

斯奈德认为,在台湾总统的2008年3月大选和5月就职之前,台海起冲突的可能性将大幅升高,但他也不忘将希望寄托在台湾下一任领导人身上:“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民进党候选人当选,下一任的台湾政府都会比现在这一任在两岸政策上温和许多。可以说台湾大选过后,两岸将享有更好的改善关系的机会。”



徐琳,《华盛顿观察》2007年第32期,9/5/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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