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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中国与今日中国之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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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7-03-07   作者:匿名   2007年第8期    点击数:27910
《毛最后的革命》(Mao's Last Revolution)罗德里克·麦克法夸尔(Roderick Macfarquhar)和沈迈克(Michael Schoenhals)合著,哈佛大学出版社2006年8月出版,精装本,752页,定价35美元;

《尼克松与毛泽东:改变世界的一周》(Nixon and Mao: The Week That Changed the World)玛格丽特·麦克米兰(Margaret MacMillan)著,兰登书屋2007年2月13日出版,精装本,432页,定价27.95美元。

今日中国发生的变化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当我们回首30多年前的那个中国时,常常会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乃至于发出“这真的是同一个国家吗”的疑问,从而下意识地将过去的中国和现在的中国断裂开来,认为那时候的中国对现在的中国没有什么影响。但实际上,这种基于感性的认识是不客观的。正如著名的中国学家罗德里克·麦克法夸尔和沈迈克在在他们合著的新作《毛最后的革命》中所说的:欲理解今日中国的“行为方式”,就必须设法了解文化大革命的经过。

麦克法夸尔和沈迈克这里所指的主要是中国人从文革延续至今的--甚至始自义和团时期或更早--那种易于偏激和狂热的特性。他们认为,这种特性在今日中国人的内心深处仍然隐藏着。明了这一点,也就不难了解今日中国发生的许多“奇行怪径”了。除此之外,过去的中国和现在的中国之间还有一种更为积极的联系,那就是:正是文革时候无休无止的运动,最终使得人们乱极生静,对所谓革命日渐生厌,从而为后来的改革打下基础,包括《尼克松与毛泽东》一书所描述的那“改变了世界的一周”,以及中国打开国门的先声--发生在文革期间的尼克松访华事件,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件。

刚刚过去的一年是文革结束30周年,而今年则是中美关系开始正常化,即尼克松访华35周年,在这两大周年纪念活动期间分别推出的《毛最后的革命》和《尼克松和毛泽东》两本书,正可让我们重温过去的那两段岁月,了解昔日中国与今日中国之间的不同和内在联系性:前者可促使我们反思民族狂热和偏激的危险性,从而有可能让自己走向理性和健康;而后者则可以让我们在珍惜来之不易的今日中国的同时,回首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比如:在那个狂热的特殊年代里,毛何以会一改长期的想法,转而做出那个“改变了世界”的决定?要知道,考虑到当时严峻的内外环境,那是只有毛才有魄力和能力拍板的大决定啊!

《毛最后的革命》一书的作者麦克法夸尔和沈迈克(沈于瑞典隆德大学执教,他2005年还在北京大学开过讲座)都是闻名世界的中国文革史专家。尤其是麦克法夸尔,他是哈佛大学的著名教授,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John King Fairbank Center for East Asian Research)主任,早些年便已著有权威性的三卷本大作《文化大革命的起源》,并且曾和费正清一起主编了“剑桥中国史”系列之《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1966-1982》。此次他和沈迈克一起采用大量新出现的材料著成《毛最后的革命》,再度深入探讨了文革的起源问题及其详细过程。

近年出现的一些关于毛泽东的作品,比如毛泽东昔日的保健医生李志绥的《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The Private Life of Chairman Mao,1994年)和旅英作家张戎夫妇的《毛:不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2005年出版,参见2005年第33期《华盛顿观察》所载笔者关于该书的介绍),常常从一种类乎中国传统里的“野史”角度出发去刻画毛,着重描述毛的私人生活和权力斗争,对毛的正统形象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但麦沈二氏仍然坚持其理性分析传统,维护毛的革命家形象,而非仅仅如《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和《毛:不为人知的故事》里描述的权术家形象。

他们认为毛之所以发动文革的原因,除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外,更出于其意识形态和革命理论--他认为共产主义革命受到了赫鲁晓夫修正主义的威胁,因此他必须站出来恢复共产主义在中国的纯洁性;他是如此执着于要让他的国家从封建的过往中彻底解脱出来,为此甚至不惜制造“天下大乱”,以求大乱达到大治的目的--由此,二十世纪最具悲剧性的一场动乱便爆发了。

文革所留给今日中国的最大遗产是“告别革命”,过敏性地对诸如革命这样的“人类工程”产生深切的怀疑,甚至痛恨。麦沈二氏在书里写道,从此,中国在邓小平的带领下,不再执着于意识形态的纠缠,转而采取一条以发展以往被极端鄙视的物质财富为目标的、边前进边探索的经验主义道路,最终使得自鸦片战争以来一直萦绕于每个中国知识分子--包括毛泽东--心头的强国梦成真。但由此产生的一个后遗症,却是几乎所有的中国人,包括执政集团,包括知识界,甚至包括普通市民,对多数暴政,甚至对民众运动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和抵触情绪,从而使诸如“稳定压倒一切”这样的做法获得强大的民意支持。

文革反思中更应该回答的或者是以下这些问题:为什么这场运动的规模会如此之大,如此之狂热?凭借毛一个人的力量果真能够操纵这场史无前例的动乱吗?它是不是更与中国人狂热和偏激的政治文化有关?不对这些问题进行明确的思考和回答,中国在今后前进的路上可能会随时有触礁的危险。

发生于文革期间的、对今日中国的塑造更具影响力的事件,应该是毛泽东在其去世前4年做出的,同已经对抗了20多年的夙敌“美帝国”和解的决定。尼克松后来称他的这次短暂却令世界震惊的旅行是“改变世界的一周”。的确,没有那次会面,很难想象今日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中美还处于敌对中,也许中国还依然“独立自主”地闭关封锁着,甚至也许和苏联在相互的核攻击中双双毁灭?一切皆有可能发生。幸好历史是不能假设的。

脍炙人口的《巴黎1919:改变世界的6个月》(Paris 1919:Six Months That Changed the World)一书的作者玛格丽特·麦克米兰的新著《尼克松与毛泽东:改变世界的一周》,“第一次完整记录了中美两国在经历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苦涩对抗之后如何坦诚相见、捐弃前嫌的历史。”(知名历史学家约翰·刘易斯·加迪斯--John Lewis Gaddis--语)

在书中,麦克米兰从当时的国际形势以及两国各自的国内环境出发,解释中美两国1972年出人意料的和解。当时的中国因为“大跃进”政策已经造成了近3千万人的死亡,之后发动的文化大革命更是摧毁了一切既有的秩序,使整个国家陷入疯狂和混乱,在国际上陷入空前的孤立,甚至与唯一的盟友苏联反目成仇。在1969年的夏天,苏联外交官已经开始向美国试探,假如苏联对中国发动包括核打击在内的战争,美国将会如何反应。

当时的美国也同样问题丛生:在外部环境上,一方面是深陷越南战争泥潭,另一方面,在与苏联的冷战较量中战略优势已经转向对手;在内部,充斥了种族暴乱、反战运动以及各种各样的反文化思潮,整个国家处于动荡中。在这个时候主打“中国牌”,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可使美国重新掌握主动,包括迷惑国内批评者、让苏联感到恐慌、给盟国以信心,以及便于尽快脱离越南泥潭,等等。

麦克米兰指出,新近公开的材料表明,正是毛泽东本人做的这一决定,他果断驳回了一切反对和犹豫的意见,亲自指导了一切细节行动,包括批准美国乒乓球队1971年春的访华。的确,对于这样一个影响巨大的战略之举,对于这样一个与长期宣传的思想教条完全背道而驰的行动,也只有他这位“伟大舵手”才有魄力和能力决定。



刘见林,《华盛顿观察》2007年第8期,3/7/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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